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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飞言情0902文章 古风】:燕飞时,蝴蝶梦 /文:鲨鲨比亚

向下

【飞言情0902文章 古风】:燕飞时,蝴蝶梦 /文:鲨鲨比亚

帖子  black影 于 周日 六月 06, 2010 4:20 pm

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变为人人都可践踏的贱女人,我吃的苦楚、遭的磨难,我一刻不停说上一夜我也说不完。这一年多我就像被人撕断了翅膀的蜻蜓,只能在泥地里挣扎,求生不能求死不得。

燕飞时,蝴蝶梦
文/鲨鲨比亚

一、 燕飞,我和你之间没有完,永远不会完
我并非故意要烟视媚形,但镇南府世子崇柏的手握住我的手的时候,我没有推开他;他的手握住我的腰的时候,我还是没有推开他。直到他的唇也倾靠过来,我紧张地闭上眼睛,我很想说不,但我想起了燕飞,于是我命令自己不准动。崇柏亲我,他的嘴唇软软的,呼吸中散发着贵胄子弟最爱用的雀舌香。
终于不出我所料,我与世子柏纠缠的样子,被从账房走出来迎客的爹还有燕飞撞破。
世子柏是镇南王的爱子,他亲自造访独香坊,原是为了镇南王的六十大寿采购名贵香料。他游园的时候撞见我,他说我们真有缘分,其实并不是什么缘分,是我故意叫他撞见我的。
世子柏匆忙推开我,手掌按在唇上,欲盖弥彰地掩饰。
爹大怒,手指着我们,嘴唇颤抖,一个字说不出来。
我顾不得害羞,我的目光寒若坚冰,我用这坚冰似的目光对准了燕飞。
可是——燕飞仍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定。
我眼眶一红,开始落泪。我冷,燕飞比我更冷,于是遇见他,我只能融化。

世子柏真是个可爱的人,他会跪下来扶着我的膝盖说,“香寒,你不要哭,我娶你。”
他会柔声向我解释,“我并非故意要唐突佳人,实在是情不自禁,那日你临水而立,芙面柳眉,白衣如雪,若洛神再生。我魂魄都被惊散,心早不是自己的了,于是忘了男女大防,若蝶恋花、风绕柳,那么不顾一切痴缠上来。”
他会在晴空万里时,为我不厌其烦放一百只纸鸢,然后说,“你看,这一场不散的烟花,永放在白昼。”
世子柏第十九次说,“香寒,我娶你,你嫁我,好不好”的时候,我点头说,“好。”
我和世子柏手拉手向爹宣布我们的喜讯的时候,燕飞也在场,他仍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冷凝神态,直到爹向他求助,“燕飞,这、这如何是好?”
我的心提到嗓子眼。如果燕飞可以说出阻止我出嫁的话,我宁可减寿十年!不,不,我宁可死在当下。只要燕飞一个眷顾的眼神,我就会觉得此生不枉。
请说,不要我嫁!
“就依小姐的意思吧。”燕飞的视线轻轻一转,转到我的身上,然后在我还没看清他眼神的涵义时,他已飞快掠去。
他对我竟然已经凉薄到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足我?
“我嫁!”我掷地有声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。

爹本来担心镇南王府不会答应世子柏迎娶我这样的商家女。但结果镇南王爽快地答应了,不但立即派来四大总管奉上聘礼聘书,王爷更亲笔写了一封书信给父亲,信上说:既然事已至此,那么婚礼必须从简从速。他让世子柏和我先在沈府拜堂成亲,把名分定了,其他繁文缛节待世子柏和我回到王府再逐一补足。
我爹看完信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世子柏走出来请罪,他说,他怕他父王阻挠他和我的婚事,故此谎称我们已经偷尝禁果并且珠胎暗结。
我爹又差点儿当场被气死。
燕飞冷漠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我的身上,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,我发现其中有淡淡隐伤?
我赶紧大声责怪世子柏,“你乱说什么?我们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老爷,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,速速筹办小姐的婚礼才是上策。”燕飞走到父亲身边这样解劝他。
他,竟然恨不得我越早嫁出去越好。
我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,世子柏焦急地围着我团团打转,“对不起香寒,我是迫不得已才说我们已经……我再写信回去解释吧?你不要哭了,好不好?”
世子柏真的是个很可爱的人,他的样子很好看很好看,他求人的时候,眉间和鼻头会一起皱起,像一头哀伤的小狗。
“我不哭了,我嫁给你。”我抹干眼泪,庄重地对世子柏说。
我没有看燕飞,没有用眼睛看他,但我用心在看他。我一边看一边想,燕飞,你等着瞧吧,你不要的,自有人珍若拱璧。

我以为我可以沉溺在世子柏的柔情蜜意中,让自己忘了一切,但结果证明,我不能。新婚前一日,我看着账房燃起灯光,我看着那灯光久久不灭,我看着桌边的身影一个多时辰一动不动,这个时候还泡在账房的自然是燕飞,这么有定力的自然还是燕飞,这么修长的身影一定是燕飞。
明月高悬,如霜似雪,燕飞像被月色惊动了,走到窗边推开窗扉,他还来不及举头望明月,便已看到在夜色中呆立了很久双肩都被夜露浸湿的我。
“小姐?”
燕飞穿了一袭丝棉黑袍,腰间系着水犀皮腰带,扣首是一对纯金的麒麟兽,他看上去沉稳干练,整个人有种高深莫测的静。他与世子柏是迥然不同的两类人,一个是肃穆的蓝,一个是明亮的橙,我怎么可能移情别恋去爱世子柏?
燕飞是孤儿,被人弃在路旁,父亲骑马路过,将襁褓中的他捡起。一只原本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紫尾黑燕一掠而过,父亲吓了一跳,婴孩却只管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定定地看他。父亲立即喜欢上了这个处变不惊的小家伙,“真是个好孩子,以后你就叫燕飞吧!”
我和燕飞青梅竹马。
那年我病了,燕飞连夜翻越三座大山,走得脚底流血,为我寻一味药引;
那年我们一起出去玩,迷路遇到野狼,燕飞冲过去和狼搏斗,差点儿被咬死,醒来却问,小姐怎么样?
还有那年弄坏进贡的蝴蝶香的人是我,燕飞却挺身而出为我顶罪,被爹罚跪祠堂三天三夜。
燕飞爱我,我知道,就算他从来不说,一个字都不说。
我鼓足勇气,走到燕飞面前,今夜我要逼他给我一个交待,他不说,我替他说。
“你分明喜欢我!你一直喜欢我!不管你怎么逃避,这是事实!”
“身份悬殊,燕飞不敢。”
“你不敢?你为何还对我那么好?”
“小姐是指?”
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我连性命都不顾!”
“沈爷对燕飞有救命、养育之恩,我为你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报恩。”燕飞说。
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插了一刀,随后又塞入一大团棉花,又痛又闷。我哑声质问,“也就是说,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?所以,就算我为另一个男子披上嫁衣,我为另一个男子宽衣解带,我在另一个男子身下婉转呻吟,我为另一个男子养儿育女,所有你不能对我做的事情,都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你来完成,这些都是你乐于见到的,是么?”
我一句一句,如刀似剑。有没有伤到燕飞我不知道,但绝对伤到了我自己。
燕飞的面色终于大变,“你根本不可能嫁得成世子柏!”
从小到大,我从未见过燕飞这样失态。
我的心中忽然充满了欢喜。

第二日,我任由喜娘为我披上大红嫁衣,我满心欢喜,因为喜悦过度而神思恍惚。燕飞昨晚断言我嫁不成世子柏,他一定会来阻止这场婚礼,他会在众目睽睽下把我抢走,他会不顾一切宣告他对我的爱,他会用最惊世骇俗的方法证明他对我的爱!这个总是沉默的男子,没有人可以低估他的力量。
他说我嫁不成世子柏,我就一定嫁不成。
果然,我没有嫁成。
但不是因为燕飞。
而是因为镇南王妃。
爹一看见她就像见了鬼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,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指着王妃,因受惊过度面色涨红,“你……寒衣……怎么会?”
“别来无恙呀,沈君。”王妃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。
“揭了新娘的盖头!”王妃用很威严的声音吩咐手下。
我只觉得眼前一亮,一个极美的妇人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,似曾相识。
“爹!”我发现父亲的脸色极差,像是随时都会晕倒。
“好孩子,我是你的娘亲呀,我是白蝶衣呀。”
我瞠目结舌,世子柏也瞠目结舌。满座的人都瞠目结舌,只有燕飞仍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。
一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。
“我娘……她早就死了呀。”我说。
“不,我还活着。我嫁给了镇南王,又生了一个孩子,就是世子柏,他是你弟弟,你们是血亲姐弟,所以就算你们已经珠胎暗结,我也绝对不能允许你们拜堂成亲!”王妃嘴角挂着狠厉的媚笑,像一头刚刚吸完鲜血的狐狸。
她是我的娘亲?
我爹忽然狂叫一声,然后整个人向后栽倒。他死在当场,活活被气死。
红事变白事,起因是姐弟乱伦这样的惊天丑闻。
我明白,就算不死,我也万劫不复了。
那个念头又在我脑中一闪而过,这次我终于捕捉到它:这一切都是一个局。
镇南王那么轻易答应我和世子柏的婚事,王妃的突然出现,还有——燕飞昨晚断言,你根本不可能嫁得成世子柏!

如果设局的人想要看到的是沈家的家破人亡,他们如愿以偿了。
树到猢狲散,仆人们都跑了,明抢暗偷,不知弄走了多少珍宝。
王妃带着世子柏离开。
镇南王为了挽回王府声誉,说我爹为了巴结权贵,所以支使女儿来勾引世子柏,世子柏涉世未深,故此上当受骗。
因为镇南王的打压,沈家雪上加霜。
我,雪上加霜。我只是个待字闺中一身清白的弱女子而已,我怎么可能禁得起这样的诋毁?
最后,燕飞也来道别。
“你——也要走?”我问。
“是。”沈家的变故好像对燕飞一点儿影响都没有,他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,仍是淡定冷静,不怒自威。
“去哪里?这么晚了。”我柔声问他,我装作听不懂他的话。
一轮明月高悬中天,照出燕飞眼中少见的波动。他大概以为我有些疯了。
“离开这里。”燕飞到底还是说出这四个字。
我笑起来,“因为我爹死了,你不必再向谁报恩了?因为你不愿意留下来收拾沈府这个烂摊子?还是因为你不想被我这个贱货玷污你的清誉!”我一句一句问他,句句如刀,未伤到他,已经伤到我自己。我用力忍住几乎呛出的眼泪。
燕飞的表情还是凝固的,似万年寒冰。“小姐说完了?燕飞告辞。小姐保重。”
“站住!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我顿了顿终于问出那个我根本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。“为何你在我婚礼头一晚说我嫁不成世子柏?燕飞你到底知道些什么?”
“燕飞,是不是害我的人里头也有你一个?”
燕飞的眼角轻轻地抽动起来。
燕飞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“你不必说‘是’,也不必说‘不是’。如果你掉头走开,就代表你是。”我说。
燕飞慢慢攥紧了拳头,他如何听不出来,我给他出这样的难题,不过就是为了留住他。
“你保重。”燕飞说完这三个字,还是走了。
撕心裂肺的痛哭响彻整座沈宅。
独香坊倒闭了,沈家没落了,我的一生就此走入了坟墓,而最恨的是,我还活着。
我必须活着。
我可以被人辜负,可以被人践踏,但我不会就此认命。
燕飞,我和你之间没有完,永远不会完!

二、我不爱你,是令你伤心欲绝的药引
燕飞离开半年后,朝中格局剧烈变动。
先是三位王子相继暴亡,狩猎坠马,中河豚毒,阳脱而死。
然后在天隆朝二十五年的冬天,天隆帝承受不了接二连三的丧子打击,外感内伤,多年服食长生不老药积聚的丹毒一时发作,群医束手无策,天隆帝终于在腊月十九这一天腹胀而死。
新君,乃是曾流落民间二十年之久的新王子。
当我道听途说这些消息时,只是懒懒地转了转眼珠,但那个“流落民间二十年”,像一支无形的利器击中了我的心脏。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燕飞。
可耻的希望,汹涌地在我的胸膛内燃烧起来。

我做梦都想见到燕飞,但真的见到他,我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,眼前一切都不是真的。
我终于明白当年他那一句“身份悬殊,恕难从命”的真实含义。
我和他之间一向都有云泥之别,不过我一直误以为我是云,他是泥,因为名义上他是沈家的养子,而我是正牌大小姐。实际上,由始至终高高在上的那个人都是他,所以他才能将我弃若敝屣。
燕飞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皇冠龙衮,整个人神气得像条龙。而我,正从井中汲水,方才出街去买糙米,又被一群顽童追打,我仅剩的一件外衣上泥迹斑斑,不得不脱下清洗。
沈家大宅早被人侵占了,这大半年我一直在祖坟旁的草庐内安身。
“香寒。”他叫了我一声。
我不应,只管用力把脏衣服按进盆里。
“香寒!”
我还是不应,只是猛地抽起浸湿的衣服用力抽打他的脸。
浅酱色的泥水污了他的脸,他满身的尊贵被我这疯狂一击搅成狼狈,一直束手低眉跟在燕飞的老者怒容满面,正要开口代燕飞斥责我,燕飞沉沉地低喝一句,“全部给我退下去。”
既然他不避,我自然不能便宜他,我一下下抽打下去,直到我的手臂如灌铅般不能抬起。
燕飞被我打得满脸红肿,浸湿的布条打人比板子更疼。
“你欠我的!”我大声冲他嚷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并不是傻瓜,到了此刻,我不可能还不明白沈家当日的灭门之祸到底从何而来,若非牵扯到皇族恩怨,家财万贯的沈家怎么可能顷刻间一败涂地?
“果然,害我的人里头,也有你一个。”我说,声音很轻。轻得听不出恨意,其实并不是不恨了,只是哀莫大于心死。
“香寒,对不起。只是错已铸成,我不能改变什么,但我可以弥补,你和我回宫,好不好?”
好不好?
好不好?
好不好?
燕飞一连问了三次,别说帝王的尊严,就是身为男子的尊严也在这三次哀求中消磨殆尽。
我再也忍不住,仰天笑起来,当年他以冰山的姿态对我,我曾把真心捧出来,任他捏圆搓扁,他毫不珍惜。今天,换他演我曾经演过的苦情戏,换我学他当日的冷眼旁观,不给怜悯。
真好,时移势易,家毁名毁的我竟然也有了作践他人的权利。
“好!我和你回去!”我掷地有声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。
我太清楚被爱的人拥有无上的权力,这点是燕飞教会我的。现在,我要把这份权力用在他的身上,以彼之道还施彼身。燕飞呀燕飞,你怪不得我,是你在我心如花瓣柔软时将我丢弃,却又在我心如石硬时将我捧在手心。

云凌险曾约我深夜密谈,我是身居后宫的宠妃,云凌险却不怕瓜田李下。
他不必怕,因为他是太监。
他就是那个燕飞来寻我时,跟随在燕飞身后的老者,他是个非常儒雅平和的中年人,除了皮肤过于柔嫩之外,看上去和正常男人无异。
他一看见我,就说,蝶妃,我要给你讲个故事,最初,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女人,她和你一样也是后妃,也是容颜倾国,白头宫女们也许还能记得她的名字,她叫冬妃。
她是燕飞的母亲。云凌险说。
我浑身一震。
“二十年前,因为冬妃失宠,所以不得不将仍在襁褓中的燕飞送出宫外,以保全他的性命。而我,留在了宫内,假装和冬妃划清界限,眼睁睁看着她受大酷之刑,我忍辱、忍痛,一步不敢行差踏错,终于赢得先帝的信任,成为掌玺大太监。”
“所以,三位皇子相继暴毙都是你一手策划的?!”我惊道。
“不止,就连天隆帝的死也是我一手操纵!”说话间,云凌险温雅平和的表情变得狰狞而冷酷。
我吓得倒退一步。
“蝶妃,你放心,圣上对你爱逾性命,老奴无论如何不会对您不利。今日一席话,只是希望蝶妃明白,圣上有他的苦衷,不管他对你做过什么,都请体谅。”云凌险说完跪倒。
我急忙将他扶起。
云凌险离开前,又对我说了一句,“圣上曾经问过我,为何我对他温如春风,对别人却能如此心狠手辣?”
“你、你是怎么回答他的?”我小心发问。
“我说,因为你是冬妃的孩子,而冬妃,冬妃,冬妃——”云凌险像结巴了一样重复了三遍,最后黯然说,“冬妃实在太惨了。当年河洛两白衣,白蝶衣,白寒衣,美名动天下,先帝曾亲自下旨征召她们入宫,结果却落了个肢体不全的下场。”
云凌险说完走了,我没有深究他的话,因为屈辱的情绪令我五内不宁。如果我不知道燕飞是凭借什么顺利登基的,也许听完云公公的一席话,我会彻底原谅他。
天隆帝死后,各地藩王入京,齐聚皇祠,三位嫡皇子都死去,天隆帝死前又未留下传位诏书,这个空悬的帝位,自然会引发一场激烈的龙争虎斗。
镇南王手握重兵,又是天隆帝唯一的亲兄弟,这么多位藩王中,最令人忌惮。他推举的对象,是自己的独生子,世子崇柏。
可惜——“镇南王世子崇柏有姐弟乱伦这样的丑闻缠身,如何承继大统?”云凌险一句话就令崇柏败下阵来,燕飞随后粉墨登场,顺利继位。
“谁说先帝没有龙脉继承皇统?这位就是襁褓时遭奸人所害流落民间的四皇子!老身奉先皇御旨,历经千辛万苦才将他找回。”云凌险一脸郑重的宣告。
这一出宫斗大戏顺利落幕,燕飞大获全胜。
这些,都是我买通了钦天监的官员而打听出来的。
多么残酷的真相!
原来,我的耻辱,我的悲剧,都是燕飞一手缔造的。他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铲除他通向王权之路上最大障碍,镇南王世子崇柏而已。
不,燕飞不爱我,他真正爱的人,只有他自己。
我目送云凌险清癯的背影远离,我收拾心情,绽出妩媚的微笑。燕飞呀燕飞,你曾给我一个铁石心肠,所以我一定要还你一个铁石心肠。

燕飞变了。过去的他是万年冰山,接近他总令我心扉寒彻,如今的他则如旭日暖阳,可以为我提供我需要的各式各样的温暖,并且他那总静如深潭的双瞳,有了喜悦的闪烁,尤其面对我的时候。
“香寒你知道么,第一次拿起玉玺,我没料到竟是那样重,差点儿脱手。幸好没有,不然不知道那班臣子在背地里会如何取笑我了。”
他连这样的话都肯告诉我,他是真的拿我当最贴心的人。
“燕飞,你是不是很爱我?”我问。
燕飞不提防,我的问题太犀利了,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,然后他认真地看我的脸、我的眼睛,“是。”他答得十分郑重,就如有人问他,那十万俘虏该不该杀?
“很爱很爱很爱很爱?”我问,用娇嗔的调子。
“很爱很爱很爱很爱。”他重复我的句子,眼神已经醉了。
我凑过去亲他的嘴角。“你这么爱我,自然什么都肯为我做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毁了多宝城!”
“什么?”燕飞不敢相信我会提出这么残忍的要求。
“怎们你觉得那些人无辜?他们不该死么?我父亲在世时,他们都仰仗着我沈家吃饭,结果沈家一败,他们个个跑来落井下石,这样的无义之辈,死不足惜!我要你屠城,再一把火把多宝城烧得干干净净!”
燕飞呆住了。
“怎么?我的真面目吓坏你了?我的皇上,你知道不知道这一年多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?从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变为人人都可践踏的贱女人,我吃的苦楚、遭的磨难,我一刻不停说上一夜我也说不完。这一年多我就像被人撕断了翅膀的蜻蜓,只能在泥地里挣扎,求生不能求死不得。你觉得我变了?你知道不知道我也觉得你变了?你变得更好了,像破茧而出的蝴蝶,整个天空都是你的,我却变得贱如污泥。燕飞,你想过没有,你的好,是以我的不好作为代价的?为了大业,你牺牲了我!”我流下眼泪,因为心痛得像要裂开,需要宣泄。
燕飞一个字不能答我。
“毁了多宝城,如果你爱我。”我说。
“好!”燕飞艰难地吐出这个字。他被我逼出满头的冷汗。对于帝王而言,江山是美人的代价,哼。
“你真的肯?”我抹掉眼泪,面浮喜色。
“君无戏言!”
“哈哈!哈哈!”我再也忍不住,捧腹笑起来,“燕飞呀燕飞,你果然心狠手辣,满城百姓你说杀就杀?!罢了,当我什么都没说过。”
燕飞这才明白我是戏弄他。他的脸由白转青,再转红,再转白,五颜六色,十分好看,我静观其变,心情舒畅。
我想燕飞至此应该明白,他登上了九五至尊之位在我看来也不算什么。在我眼中,他只是一个害我家破人亡的混蛋。别说爱慕他了,我连最起码的尊敬,也不肯再给他。
“燕飞,你真可笑。”我拿燕飞取笑够了,撇下他走开,他并没有追上来,但他对我宠爱,不减反增。
很快,便满朝皆知。新帝专宠一名沈姓女子,据说,这个女人虽然来自民间、出身平凡,但清丽出尘,飘飘脱俗,又天生一股幽异的体香,新帝对她宠爱异常,入宫即册封为妃,又专为她建了蝶楼,就连后位也是为她空悬,专等她怀上龙胎,母凭子贵。

难道燕飞以为一座蝶楼,一份眷顾,一个贵妃名分就能令我心上那道巨大的伤口弥合?
夏花如焚,灿烂得刺目,燕飞走进蝶楼,他见我倚窗而坐,一动不动,忙问我:“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?”
“陛下,你是不是什么都肯为我做?”我知道我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、灰灰的,不抱什么希望似的。
“当然。”
“我要见一个人。”
“我立即为你安排。”燕飞顿了顿,“是不是镇南王妃?”
听到“镇南王妃”这四个字,我整个人僵硬了一下,“不!我不要见她!一辈子不要见。”这个蛇蝎女人,若不是因为她,我不会也变得这么蛇蝎心肠,铆足了劲要做场鲜血淋漓的大戏给燕飞看。
“好,不见,不见。”燕飞哄我。
我定了定神,“世子柏。”我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,“我要见世子柏。”

世子柏最后还是来了,畏缩地跪在我的脚底。我想到当年那个打着对我一见钟情的名义强吻我的轻狂少年,他齿间的雀舌香,淡淡的幽甜,像一道透明的线,钓出记忆里关于他的一切。我并不恨世子柏,虽然燕飞告诉我,世子柏处心积虑当年向我求亲,为的是借沈家的财富来举兵。
燕飞说,若说我当年对不起你,利用了你,世子柏一样是!
就算世子柏也是,我还是不恨他。爱是恨的来历呀。
所以我对燕飞说,“就算世子柏和你是一丘之貉,我还是要见他,因为我爱他。燕飞,你承认我自小倾慕你,但我在我具备爱你的能力的时候,你对我敬而远之,我只好转而去爱世子柏。”
燕飞听完我的话,脸色惨白。他不再说什么,只是着手安排世子柏入宫。
镇南王府没落了,世子柏自然也跟着落魄了。
我说我要世子柏单独见面,燕飞答应了。
世子柏一走进来,我就挤出满眶的泪,这泪并不是流给世子柏看的,而是流给藏身在插玉屏风后燕飞看的,我声泪俱下质问世子柏:“你怎么能这样对我?撇下我一走了之,让我一个人承受世人诋毁的目光?那个会跪下来求我,要我嫁给他的少年郎呢?那个会将风筝放得很高很高,然后说,你看着这一场不散的烟花的贵公子呢?为什么你要走?为什么你不留下来陪我?”
“我被父王软禁在王府,我想去找你,但不能够呀。”世子柏急切地为自己辩解。
我在心中冷笑。
“你还骗我,分明是你对我的爱不足以抵抗世俗的眼光。”我哭道。
“不是的,不是的,香寒,不管我们之间究竟是何关系,我是爱你的,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!”
好!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。我起身,作势要扶世子柏起身,一直藏在袖中的宝剑无声地滑落。世子柏低着头,没有看见寒厉的剑光。但我听见屏风嗑的响了一下,燕飞看到了,他大概正在猜疑我是不是要将这柄剑塞给世子柏,让他去刺杀他。
“香寒!”燕飞按捺不住从屏风后走出的时候,我已经将那剑挥落。
世子柏抬起血淋淋的左臂,他停顿了一会儿,才嘶声惨嚎起来,我用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剁了他的一只手。
燕飞惊呆了。
我甩掉那柄血淋淋的剑,上前抱住世子柏,“你欠我的总要还我,现在我们两清了。你不必怕,你以后少了一只手,但我会陪着你,不离不弃,生死相依。”说完,我扶着世子柏,一起向燕飞跪倒,“皇上,请准贱妾出宫,照料世子柏生活起居。”
燕飞一步一步地后退。
我想,至此他会彻底相信,如今我心中所爱的人是世子柏,而不是他。我爱世子柏已经爱得如痴如狂。
燕飞,你知道么,世子柏欠我的,一只手就可以还清,而你欠我的,必须用余生来偿还,所以我处心积虑在你心口挖出这样一道巨大的伤口。
让你相信我一点都不爱你了,便是可以令你余生都伤心欲绝的药引。

得知蝶妃拔剑行凶,血溅蝶楼后,忠心耿耿的云凌险立即带着大批侍卫赶来,他见燕飞无恙,绷紧的眼神才松懈下来。他轻轻叹了一声,忽然转目瞪了我一下,那一眼刀锋般锐利。
“娘娘,天子面前,岂容你这样放肆!”
我冷笑。
“算了。”燕飞的声音听上去很软。“传太医。”
世子柏已经晕死过去,匆忙赶来的太医正为他包扎伤口。
蝶楼内,血流成河。楼外,太阳还是一样明烈,鲜花还是一样摇曳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我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,我不知道此刻的我神情狰狞。
燕飞走到我跟前,他和我之间的距离,近到亲昵。
“不要走。”他在我的耳边哀求。
我冷笑。
“当年在沈府的不顾而去,后来对你的不闻不问,我都有苦衷。”燕飞声音听上去那么温软,我几乎就要心软。
“苦衷?什么苦衷?你的野心?你的霸业?”我反诘。说到底,不过是他自私,我只能是锦上添花的那朵花,在他拿不到自己的锦绣前程的时候,他是不要我这朵花的。
“我——我要为我娘报仇。”
燕飞的这一句,令我几乎变软的心瞬间僵硬,“那我也要为我爹报仇!”我目眦尽裂,怒到极点,“燕飞,你比我更加清楚,若不是因为你,我爹不会死得那么惨!”
燕飞的额头低下去,擦着我的脸颊。
“为什么你的一切都比我重要?为什么你永远要我来体谅?我不留!不留!”我推开他,大步向外走。
“香寒!”燕飞大喊一声,“求你。”蝶楼内的宫女太监侍卫太医,一起见证了新皇帝的失态。
我再也忍不住,哈哈哈哈狂笑起来。他真是尊严尽失,颜面扫地,可是相比我在那几百个日子里都被人当作丧德背伦的淫娃***对待,这点难堪算什么?算什么!
我终于还是和世子柏一起离开了。还有我凄凉的满足的笑声,一起离开了。

三、一失手,情缘便已碎为齑粉
马车停在南国夫人府前。
镇南王府败落后,燕飞封王妃为南国夫人,原来镇南王辖制的郡县改为南国夫人的采邑,并为她在京城中开宅设府,奖掖她当日的襄助之功。
王妃面对狼狈的我和重伤的世子柏,她镇定地眉毛都不曾动一下,她只是点点头让我们进去。
她派人安顿好世子柏,忽然冲一直站在一旁发呆的我招招手,“跟我来。”她说,她的笑容神秘古怪。
我忍不住跟上去。
荷花池边,有小荷尖尖,碧波如泓上亦有鸳鸯戏水。王妃临水而笑,美艳的脸上显出一种苍凉的老态。这个女人,虽然自称是我的母亲,但面对她我总有种隔心隔肺的陌生感。
“香寒。”她直唤我的名字。“该报的仇我都报完了,所以,我想对你说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我并不是你母亲,我并不是白蝶衣。”
“什么?!”那为什么你要在我和世子柏的婚礼上当众说我是你的女儿,我和世子柏是同母异父的姐弟?气死我爹,坏我一世名节?太多的诘问一直涌到嘴边,我一时间反而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,只是想要你爹死罢了。”王妃用很轻的声音说,她的嘴角始终噙着笑,像是得意,也像是悲戚。
王妃说,她是我爹的续弦夫人,我娘死于产后失血,我爹始终对我娘念念不忘,王妃一忍再忍,终于忍无可忍,去祠堂偷了我娘的牌位,在上面下了血咒,要她死后都不得安宁,我爹发现后勃然大怒,要家法处置她。当时她已有身孕,哀恳我爹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放她一马,我爹不肯。行刑后,她失掉了孩子,痛感于我爹的绝情,她偷偷溜走,流落风尘一年多,因缘际会结识了镇南王。镇南王中年无子,王妃因为那次小产已经失去生育能力,但为了下半身的荣华富贵,王妃假装怀孕,最后买来一个新生儿冒充,也就是世子柏。
“怪不得你会这么狠心利用我和世子柏,我一直在想,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?原来你根本就和我与世子柏毫无关系!”我怒道。好毒的女人!
“我毒?对,不过是你爹逼的。”王妃忽然开始轻抚自己的脸庞,“你知道为何你爹一看见我就误以为我是你娘?”
我回忆起来,那天在婚礼上,爹一看到王妃就大惊失色喊出一个名字,白……什么。大约因为我娘死得太早,是我爹心中一个不能触及的伤口,所以我爹几乎不对我说任何有关我娘的事情,就连她的名字,在王妃告诉我我娘叫白蝶衣之前,我仅知道她叫“沈白氏”。
“你爹当初娶我就因为我的容貌和白蝶衣有几分相似。后来我被迫逃出沈家,我思前想后,越想越气,我想我得不到你爹的欢心的最重要的原因是,我还不够像白蝶衣,所以我想尽办法模仿她的姿态、模仿她的妆容、模仿她说话的声音,你知道么,”王妃的声音忽然幽怨似鬼,“这么多年,白蝶衣其实根本没有死,因为有我在替她活。而我,郑眉娘,我才是个真正的死人!”
“疯子!”我忍无可忍地喊出来。我想我砍世子柏的那刀砍错了,我应该砍这个女人才对。世子柏其实和我一样可怜,莫名其妙做了这个女人复仇的工具。
“我疯?”王妃用很认真的眼神看我,“我原来不疯的,都是你爹害的。”她的声音十分幽怨,“我那么爱他,他却这样对我,他真的该死。”
我不寒而栗,原来一个为爱疯狂的女人是这么可怕。

云凌险直闯南国夫人府,传太后懿旨要我回宫。
“不去!”
“哼!”云凌险冷哼一声,立即有侍卫上前将我制住。
我动弹不得,“云公公,你反了天了!是皇帝陛下放我出宫的!”
“太后未放。”
“你……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?”我挣扎。
“太后。”云凌险不假思索。
我呆住。

入宫几个月,我从没有见过太后。只听闻她身体孱弱,需要静养,不喜欢被打搅。还有,燕飞纯孝,早晚请安,风雨无阻。
我被云凌险推进寝宫,天色近晚,室内烛火未燃,光线昏暗。
“蝶妃。”我听一道极清美的女声唤我。
我适应了室内的光线,见到一个中年女子斜靠在软榻上,脖子以下严严实实盖着鼓囊囊的棉被。
她有一张十分好看但憔悴的脸,眼角的肌肤格外松弛,老态横生。但她的眼神,安静慈祥,我几乎可以肯定她传召我入宫并没有什么恶意。
“好孩子,来,过来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走到她跟前。我发现她有和燕飞一样的漆黑眼珠,像黑棋子儿,硬硬的圆,莹莹闪动,好看极了。我又细看太后一眼,竟然发现她与镇南王妃有几分相似。
“我希望你原谅我。”太后说。
我吓了一跳。她是太后呀,皇帝见她都要跪,她怎么能求我原谅?
“是我拖累了燕飞。”她说。
我不解。
“你把我身上的棉被翻开。”她说。
我照做,然后我失声惊叫。
看上去鼓囊囊的棉被,其实只有薄薄的一层,真正鼓囊囊的,是太后的身体。
“我曾艳冠后宫,宠极一时,于是遭了小人暗算,燕飞不足月而生,先帝误听谗言,以为燕飞不是龙脉。于是下令秘密处死燕飞,云公公冒死将燕飞送出宫去,交给一位故友抚养。宠极辱极,先帝也要处死我,皇后出面求情,我得免一死。”
我暗想,那个皇后倒是个好心肠。
“我的劫难,自此开始。”太后话锋一转,“皇后将我搬入废园,待先帝差不多忘记我的存在时,她砍掉了我的双足,将我塞入瓮中,日夜喂食,如此十七年。”
怪不得太后的身体圆滚似巨鼓。
“她说她最恨我婀娜身姿,魅惑君王。”太后说到这里终于流下泪来,“我无数次求她杀了我。她不肯。”
我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一个字,这么可怕的宫廷奇冤。
“燕飞见到我时,我刚被人从瓷瓮中放出。”
“不要再说了。”我终于明白燕飞的苦衷。谁能眼见自己的母亲被人凌辱十七年,糟蹋得不成人形,而不立志报仇?
“原谅燕飞吧。”太后伸出手,抚摸我的脸,她看上去那样慈爱。
“好。”我哽咽着说。

云凌险忽然闯进来。
“禀太后,南国夫人死了,世子柏也死了。南国府的人说,是世子柏杀了南国夫人,然后自杀。”
我和太后一起大惊失色。
“子弑母?这……”太后难过极了,语不成声。
“世子柏并不是南国夫人的儿子。”我说。我忽然无比懊悔,我为什么要被仇恨冲晕头脑?我为什么要砍掉世子柏一只手?若非他觉得他身有残缺生无可恋,也不会动了轻生的念头吧?“世子柏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”我努力控制颤抖的声音。
“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为何你要毁我一生的幸福?”
我只觉得浑身一阵奇痛,像被人从头顶插入一把利剑。世子柏这句遗言,是质问南国夫人?还是质问我?
“够了,云凌险,你不要再玩这种张冠李戴的把戏,要蝶妃一生抱愧在心,不得安宁。”太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冷。
云凌险立即翻身跪倒,“太后恕罪,太后恕罪。蝶妃娘娘,世子柏最后的遗言其实是,娘,为何你要毁我一生幸福。”
我松下一口气,世子柏最后质问的人,无疑是南国夫人。我转脸看了看太后,我忽然发现她绝非我以为的那么简单,还有她和云凌险之间的关系,也有一种不能深究的复杂。
“香寒,你是沈浩天和蝶衣的女儿,有些事,我不想瞒你。”太后说。

太后说,我本叫做白寒衣,二十年多前,白蝶衣白寒衣,河洛两白衣的美名,天下皆知,后来连皇帝也惊动了,下旨征召入宫。蝶衣因为已经定亲,得免。我却待字闺中,不得不遵旨。与蝶衣定亲的人,就是沈浩天。但我真心所爱的也是沈浩天,于是我找到了哥哥的好友,同时也是浩天的同窗,云凌险向浩天传话,要他与我私奔,浩天拒绝,我唯有黯然入宫。
太后说到这里忽然顿住,冷冷瞥了云凌险一眼,“是不是这样?云公公。”
“是……”云凌险满头都是冷汗。
“到现在你还骗我!”太后忽然大怒。“你根本没有把话传给浩天!”
“我……”云凌险欲辩无言。
我在一旁已经听呆。
“云凌险,我想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,”太后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伤感。“其实,当年是蝶衣求我去对浩天说,我想和他私奔。”
云凌险大惊失色,“怎么可能?”
“因为蝶衣喜欢的人是你,而不是沈浩天,她想,既然她已经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,不如成全我和浩天。她的成人之美之心,却因你的从中作梗而付诸东流。云凌险,你有没有想过蝶衣为什么那么早死?因为哀莫大于心死!”太后连珠炮般指向云公公,“你扪心自问,你对得起谁?你的好友沈浩天,最爱你的蝶衣,还是我?”
云凌险忽然站起来,“我对得起你!白寒衣!你只会想我做错了什么?为何你不想我为什么做错?我为什么欺骗你浩天不想与你私奔?我为什么在你入宫后跟着净身入宫为奴?你被皇后那个贱人囚居废园后,我为什么处心积虑取悦先帝,为了往上爬坏事做尽满手血腥?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”
太后脸色惨白,她答不出来。
因为云公公喜欢太后,我在心里替他们说出答案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我爹在我和世子柏的婚礼上见到镇南王妃时,脱口而出叫出的那个名字是:白寒衣。
“太后,你是不是和我娘长得很像。”
“是。”太后不明白我为何突然这样问。
我唏嘘,“我爹死前,喊了一个女子的名字。”
太后和云凌险都怔怔的,等我说出那个名字。
“白寒衣。”

我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太后和云凌险,一步一步向荣华宫外走去。
父辈的凄绝情事令我明白一个道理,人与人之间的情缘是这么薄弱,若名贵的瓷器,只是一次失手,就能令它碎为齑粉。
我看到燕飞站在安荣宫外,背手而立,那么卓然。
我决定不再任性,学会珍惜,我决定原谅燕飞。
让过去的一切成为过去。人生如此短促,何必用铺天盖地的恨意掩埋一切?自己让自己生不如死?
两个人能够相爱就已经是最大的服气。
虽然我此刻满心酸楚,但我还是决定为他绽放一个最明媚的笑容。
我并不知道,黑暗中埋伏了弓箭手,而燕飞下了这样的命令,“我不能让蝶妃这样走出我的世界。如果她流泪了,就代表她心生悔意,愿意留下,你们不可轻举妄动,若她笑了,那么——射杀!”

燕飞扶起倒在血泊中的我,他满眼的泪,“原谅我,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留住你。”
我看着燕飞,我下了最后一个决定,“燕飞,我恨你!我从来没有爱过你!”
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说出这句话。
我想,这是我能给予燕飞的最大的成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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